内容摘要:内容提要:本文运用大量的文学史料,证实明月意象是李白诗中最富诗情的超级意象,一种具有开风气价值的意象。明月意象的本质与历程明月是中国古典诗词中用得最多的意象之一,这种文学史现象的出现,是与李白对明月意象的灵性魅力的开发,有着深刻的关系。今存的《乐府诗集》中以明月入母题的篇章,除了《朝日夕月歌》一类郊庙歌辞之外,横吹曲辞有《关山月》,相和歌辞有《月重轮行》、《明月照高楼》,清商曲辞有《春江花月夜》,琴曲歌辞有《明月引》、《明月歌》,杂曲歌辞有《朗月行》、《明月篇》、《明月子》。
关键词:李白;明月意象;思维;情感;诗人;复合;相思;峨眉山;高楼;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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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本文运用大量的文学史料,证实明月意象是李白诗中最富诗情的超级意象,一种具有开风气价值的意象。作者认为李白的贡献在于他以出色的直觉能力,使明月意象的情感体验趋于深入和精妙。李白已把明月意象思维推向到一个新的阶段,对一代诗风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明月意象的本质与历程
明月是中国古典诗词中用得最多的意象之一,这种文学史现象的出现,是与李白对明月意象的灵性魅力的开发,有着深刻的关系。在李白诗的酒、月、山、水四大意象系统中,酒最狂肆,山水最雄奇,而明月最灵妙。他以“人月相得”的诗学意兴,借那轮高悬苍空的明镜,洞彻肺腑地进行天地对读、自然与人情互释、内心与外界沟通的幻想创造,从而为后世诗词开发了一个韵味清逸而美妙绝伦的灵感源泉。
李白与明月缔缘,已经成为精神史上反复谈论和寻味的话题。在敏感的诗人充满神仙幻想和灵魂幻想的时代,明月这个离人最近、圆光如镜、盈亏循环的天体,具有何等诱人的惊奇感、神秘感和精神提升的功能。《沧浪诗话》说:“人言‘太白仙才,长吉鬼才’。不然,太白天仙之词,长吉鬼仙之词耳。”这种天仙之才的飘逸感,是与明月想象密切关联的。因此人们甚至以“水中捉月”作为李白生命的归宿点,如《唐摭言》所说:“李白着宫锦袍,游采石江中,傲然自得,旁若无人,因醉入水中捉月而死。”这就是当涂采石矶有捉月亭的缘由。虽然宋人洪迈《容斋随笔》卷三辨析“俗传良不足信”,但历代诗人于采石矶吊李白,以这个传说入诗者甚多,如元代萨都刺《采石怀太白》诗云:“梦断金鸡万里天,醉挥秃笔扫鸾笺。锦袍日进酒一斗,采石江空月满船。金马重门深似海,青山荒塚夜如年。只应风骨蛾眉妒,不作天仙作水仙。”也就是说,众多诗人是把入水捉月的传说,当作一种具有奇幻生命色彩的诗月因缘来对待的。许多有识之士不是从历史事实的角度,而是从精神现象和审美情趣的角度去理解诗月因缘的。《苕溪渔隐丛话》记载欧阳修的理解:“六一居士曰:‘落日欲没岘山西,倒著接蜀花下迷。襄阳小儿齐拍手,大家争唱《白铜鞮》。’此常语也。至于‘清风明月不再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然后见太白之横发,所以惊动千古者,固不在此乎?”又记载苏东坡《送人守嘉州》诗云:“‘峨眉山月半轮秋,影人平羌江水流’,谪仙此语谁解道?请君见月时登楼。”这都是称赞李白诗月因缘的奇幻灵妙魅力的例子,苏诗的语式还是从李白的“解道‘澄江静如練’,令人长忆谢玄晖”的诗句借用和点化过来的。正是出诸这种精神现象的理解,历代李白图画中,关于李白捉月、泛月、玩月、问月者,与关于李白醉饮、扶醉、醉归、醉卧者一样繁多,一样得诗仙之神采。
应该看到,明月意象既来自独特的天文赐予,又出自奇异的人文和宗教的体验。它是与中国文化中天人相通的思维模式相联系的。中国古代有以日月配为阴阳的祭祀礼制,《国语·周语上》说:“古者先王既有天下,又崇立上帝明神(旧注:明神,日月也)而敬事之,于是乎有朝日夕月。”《礼记·祭义》又说:“祭日于东,祭月于西。”《史记·封禅书》和《汉书·郊祀志》都记载秦制祭祀名山大川及八神,而月主、日主与天主、地主,均居“八神”之列。这就导致郊庙歌辞中有祭祀日月的歌辞,如郭茂倩《乐府诗集》收有隋代《朝日夕月歌》二首,唐代《朝日乐章》五首、《夕月乐章》三首。其后延伸为明清皇城体制,设天、地、日、月四坛以备郊祀。
日月阴阳的文化思维模式,也许潜在地影响着李白的思维结构,他的诗中日月对举之处不可谓少;然而对他的明月意象思维发生更明显的刺激的,应该说是仙话幻想和历朝诗赋乐府的审美体验。《诗经》的《邶风·日月》有:“日居月诸,照临下土”,“日居月诸,出自东方”。《齐风·鸡鸣》有:“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东方之日》有:“东方之月兮,彼妹者子,在我闼兮”。《小雅·十月之交》则写日蚀月蚀与人间吉凶之关系,有“彼月而食,则维其常”之句。这些诗句或用于敷叙,或用于比兴,或用作神秘的预言,均不能说已经把明月作为正面的审美对象。更值得注意者,乃是《陈风·月出》: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此诗写男女在月下幽期密会,痴情而直率地倾吐对月下美人的思慕,或如朱熹《诗集传》所云:“此亦男女相悦而相念之辞。”其特点在于把月光的皎洁明亮,以及美人的容貌仪采,和作诗者的热切思恋三种抒情因素交织在一起,产生人与月互相映照、互相阐释的功能。明代焦竑《焦氏笔乘》说:“《月出》见月怀人,能道意中事。太白《送祝八》:若见天涯思故人,浣溪石上窥明月。子美《梦太白》:落月满屋梁,犹疑见颜色。常建《宿王昌龄隐处》:松际露微月,清光犹为君。王昌龄《送冯六元二》:山月出华阴,开此河渚雾。清光比故人,豁然展心悟。此类甚多,大抵出自《陈风》也。”当然李白等人的诗在意象组织上更加细密精妙,但其人月相映相喻的思维方式,是与《陈风·月出》相通的。当李白把这种婉妙的意象思维,与《楚辞》中奇丽的月神话幻想相结合之时,他的抒情方式就变得异乎寻常的神采飞扬了。《离骚》有对月神御者望舒的调遣:“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天问》有对月的生命复活和关于月的神话传说的质疑:“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其间对月的想象尚属片断,但其思维方向和方式已直指宇宙的神话形态的生命本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