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不幸的是,在他的理论研讨过程中,有一些貌似推崇汉字而未能消化汉语基本常识的论调声浪渐渐高涨——有些说法混淆汉字与汉语的界限,否认汉字构形系统与汉语词汇系统是两个虽互有关联却实质不同的符号系统,甚至分不清“汉字”和“书面汉语”这两个不同的概念。有些说法甚至颠覆了“汉字是纪录汉语的第二性符号”的命题,以汉字起源时的前文字现象为据,否认汉字记录汉语的实质,以致否认“汉语先于汉字产生”的历史事实,进而延伸出“儿童可以不通过学习汉语,直接学习汉字”,以及“学习汉字比学习汉语更容易”等违背常识的说法③。
关键词:汉字;汉语;语言;本位;分化;本字;词汇;研究;词义;记录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王宁,北京师范大学民俗典籍文字研究中心(北京 100875)。
内容提要:文章从梳理中国传统语言学“字本位”原则的脉络出发,举出各种事实,分别说明了在历史汉语书面语(文言)和现代汉语书面语(白话)中,汉字对汉语的重要作用,肯定了现代“字本位”理论从汉语特点出发的主要精神。同时也从理论上和语言事实上说明了汉字与汉语在本质上是不同的符号系统,相互的关系密切但并不绝对对等,把“字”移植作为语言单位,造成“字”与词的混淆,必然会遇到诸多背离语言事实、产生理论混乱的问题,是现代“字本位”理论无法解决的。文章也反驳了一些自称“字本位”却颠覆常识的谬误说法,主张将这些说法彻底澄清,不使严肃、有意义问题的讨论受到干扰。
关 键 词:汉字/汉语/传统字本位原则/现代字本位理论
一、问题的提出
汉字是记录汉语的符号,也是世界上惟一的一种连续六千多年没有间断而日益成熟了的表意文字。对汉字的理性认识从汉代就开始了,传统的汉字研究与语言研究是合流的。中国语言学在19世纪之前的学科结构按汉字形音义为划分标准,分为文字学(以汉字字形为研究的主要对象)、音韵学(以汉字字音也就是汉语词音为研究的主要对象)、训诂学(以汉字字义以及它反映出的汉语词义为研究的主要对象)——这三个门类对“经学”而言,原称“小学”。这种按汉字形音义来划分为三科、以汉字来带动汉语解读与研究的学科结构,被称作“字本位”体系。
20世纪初,章太炎先生接受了西方文化高峰时期的古典哲学、逻辑学、语言学的诸多理念,将“小学”定名为“中国语言文字学”。这个称谓的改变不是一般的名称变化,其实质,是把“小学”字本位背后的语言凸显出来。汉字的形音义中,形是汉字本体所有的因素,音与义则是由它记录的语言移植过来的,“字本位”只是一种表面现象,必须看到它背后的语言要素,“小学”才能科学化。
汉语解读与研究的“字本位”体系之所以能够产生,并在一段漫长的时间里存在、发展,是因为汉字与汉语书面语的关系确实非常密切;而章太炎先生要将其中的语言问题显示出来,则是因为汉语和汉字并不是完全相同的符号系统,汉字系统不能简单地替代汉语系统。但是,由于中国语言文字学在19—20世纪之交缺乏自己的语言学与文字学的理论体系,汉字与汉语的纠葛问题始终没有理清。20世纪以来,受到结构主义语言学和“汉字取消论”的影响,中国语言学在文字与语言关系问题上,产生了一系列的问题:一方面,有些人信奉“洋教条”,不承认汉字与汉语关系的密切程度远远大于拼音文字与其语言的关系,忽略汉字在语言研究与教学中的作用;另一方面,也有些学者出于不满意中国语言研究的“西化”,认识到汉语的研究必须遵循自己的特点,抱着继承传统的良好愿望,再一次把“字本位”问题提到日程上来。现代“字本位”理论是徐通锵先生提出并做了初步探讨的①,它在两个方面不同于传统“小学”的“字本位”:第一,它离开了以意义为中心的“小学“传统,而用来解决汉语句法与构词法问题;第二,它不再是面向历史文献语言也就是文言,而是面向现代汉语。这两个“字本位”似乎已经不是同一个问题,但是,他们同样必须正确解决汉字与汉语的关系。同样是“字本位”,现代理论不应当是从零开始,而必须追溯拥有丰富经验的传统“小学”在用汉字带动汉语解读与研究的过程中遇到过什么问题,解决了什么问题,还需要继续解决的问题是什么。也还应当考虑到,从文言到白话,汉字和汉语都发生了什么变化,他们还像先前那样相互切合吗?语法是由西方引进的语言学分支学科,不是传统语言学固有的,“字本位”的理念对于这个新加入的研究领域和过去的“小学”在理念和方法上能不能综合在一起?又有哪些相关的规律需要切磋?遗憾的是,现代“字本位”理论并没有关注过传统语言学,没有首先从解决汉字与汉语的关系这一根本问题上起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