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学人 >> 学人风 >> 领域
季北慈:中美关系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 —— 访悉尼大学美国研究中心首席执行官季北慈
2014年01月15日 14:58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4年1月15日第549期 作者:记者 姜红 字号

内容摘要:各国国情不同,实现梦想的途径也不完全一样,每个国家都应自主决定选择最适合的道路。中国与西方在历史、文化、社会组织模式等方面都有很大差异,应该由中国人民和领导人自主选择、探索自己的道路。

关键词:中美关系;中国梦;重返亚洲;页岩气

作者简介:

  

  【核心提示】各国国情不同,实现梦想的途径也不完全一样,每个国家都应自主决定选择最适合的道路。中国与西方在历史、文化、社会组织模式等方面都有很大差异,应该由中国人民和领导人自主选择、探索自己的道路。 

  

 

  季北慈(Bates Gill),1959年生,美国著名中国问题研究专家,现担任悉尼大学美国研究中心首席执行官。1998年任布鲁金斯学会外交政策研究高级研究员、东北亚政策研究中心主任,2002年任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费和中国研究讲座主任。2007年任瑞典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所长。已经参与编辑、撰写的著作有《亚洲的新多边主义:竞争、合作与共同体追求》(Asia’s New Multilateralism: Cooperation, Competition and the Search for Community)、《崛起之星:中国的新安全外交》(Rising Star: China’s New Security Diplomacy)以及《中国:资产负债表——了解这个新兴超级大国》(China: The Balance Sheet—What the World Needs to Know Now about the Emerging Superpower)等。

  2013年10月23日,由澳大利亚悉尼大学主办的“澳中携手,共筑中国梦”研讨会在北京举行。世界知名的安全问题、中国问题专家,悉尼大学美国研究中心首席执行官季北慈也前来参会,与到场专家共同探讨了中国梦与美国梦的差异,展望了未来的国际合作方向。面对当今不断变化的国际安全、能源形势,中国与美国该如何构建新型大国关系?美国乃至世界如何看待中国的崛起?中国梦的实现对于世界意味着什么?带着这些问题,本报记者采访了季北慈。

  1 新型大国关系寻求尊重与平等 

 

  ■ 悉尼大学

  《中国社会科学报》:您是美国著名的中国问题研究专家,请谈谈您个人对中国的研究。

  季北慈:我一直很关注让中美两国产生分歧的因素,以及中国与国际社会的差异。过去我主要关注军备控制、核不扩散、武器贸易,努力使中国、美国与世界其他国家达成更多的共识,在处理以上问题时采取更加一致的做法。除此之外,我还关注中国的艾滋病救助事业,试图通过研究帮助中国进一步抗击艾滋病,在这方面,中国与十年前相比已经取得了很大进步。近年来我进一步拓展研究领域,涉足多边安全组织、国家国内政策和发展对其外交政策所产生的影响、公共卫生及安全等多个研究领域。

  在我看来,中美关系是影响世界稳定、繁荣与安全最重要的双边关系,因此我希望在未来能倾注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研究中美关系,促进中美之间的良性互动以及两国关系的进一步改善。

  《中国社会科学报》:如您所说,中国与美国是世界上两个重要的大国,两国关系对世界安全局势有重大影响,备受瞩目。中美之间该如何构建新型大国关系?

  季北慈:中国政府提出构建新型大国关系令人瞩目。这一提法在本质上与中国政府所讲的和平崛起、和平发展、和谐世界等理念是共通的。对此,世界其他国家,尤其是美国需要有一个更清晰的认识。中国国内有很多关于如何更好地界定新型大国关系的讨论。我认为构建新型大国关系是有用且有必要的。一些国家对中国的崛起存有忧虑,对此中国指出自己的崛起将是“软着陆”,将避免历史上大国崛起困境,也将走出一条新型的崛起之路,这是好的想法。另外,新型的大国关系旨在寻求尊重与平等,中国希望其他国家尊重中国在国际社会的地位、中国的主要国家利益以及事关中国切身利益的重大问题,也希望得到更公正的对待。

  《中国社会科学报》:如何促进中美之间的互信互利?

  季北慈:中国和美国之间的相互理解还不够。有时两国间仍存在不信任的声音,但是在近40多年来两国的关系已经取得了长足进展,并且仍在继续发展。中美关系错综复杂、包含甚广,两国在经济、文化、教育和政府间,在国际组织和多边关系的交流上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及广度。

  我认为要消除对彼此的不信任,只需要继续发展两国关系。尽管人们对两国关系进展速度是快是慢抱有不同的看法,但两国正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两国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有如此多的共同目标,这也是两国几十年来交流互动、建立互信的结果。在可预见的未来里,两国或许不会是最亲密的盟友,但这并不妨碍两国一起努力,建立联系、消除猜疑、解决共同面临的问题。尽管会有问题存在,但持续、良好的关系总是被最根本的因素所支撑的,而这些根本因素是随着时间积累而建立起来的。这也是我们发展与中国关系的目标。

  2 世界主要智库应更加关注中国 

  《中国社会科学报》:您曾在许多重要的智库,如布鲁金斯学会、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以及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工作过,这些智库对中国的关注程度如何?

  季北慈:我很早就致力于让美国更加重视中国,增进对中国的理解。对美国而言,中美关系是至关重要的。我在布鲁金斯学会和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任职时,恰逢美国在华利益迅速增长时期,因而这两大智库也更加关注中国。我非常幸运能有机会为美国建言献策,探讨如何与中国建立建设性且互惠互利的关系。事实上,当今世界上主要的智库都开设了与中国有关的研究项目,这些项目还在继续发展和壮大。

  在我担任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所长之前,研究所还没有开设中国研究项目,但我深感研究中国非常重要,像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这样一个世界级的重要智库,很有必要研究中国这个伟大的国家,尤其应该在研究所重点关注的国际安全、军备控制、核不扩散、和平行动、武器贸易、军费开支等领域涉及对中国的研究。由于中国在上述领域的作用举足轻重,研究所还有必要研究中国在国际事务中的作用。后来,研究所设立了一个中国项目,还在北京开设了办事处,与很多中国智库合作,建立合作伙伴关系。我认为世界上的主要智库都应当关注中国这个重要的国家。

  3 中国梦的挑战在于使发展可持续 

 

  《中国社会科学报》:伴随着中国崛起,中国也适时提出了“中国梦”这一理念,表达了人民对于国强民盛的愿望。您如何理解中国梦,实现中国梦面临哪些挑战?

  季北慈:中国梦和美国梦在本质上有相通之处,二者都在个人、家庭、社会和国家层面上追求更安全、更有保障、繁荣、可持续且公正的生活。虽然不同的国家、文化以及个人实现梦想的路径不同,但对美好生活的定义却大致相同。我希望看到更自信的、更关注美好生活的中国,看到人民生活更有保障、国内社会更加满足的中国。

  实现中国梦最大的挑战是如何实现可持续发展。在发展经济的过程中,消耗大量能源和资源,造成较大的环境压力,今后需要寻求有利于环境的经济发展模式。在过去的40年里,中国越来越富裕,但贫富差距也在扩大,要妥善处理这一问题,在走向富裕的同时,也要关注相对落后的人群,让中国梦真正成为全体中国人的梦。另外,中国的依法治国取得了巨大进步,但仍需加强。

  《中国社会科学报》:美国多年来的发展经验和教训有哪些可供中国梦借鉴?

  季北慈:美国人也有美国梦,但美国梦在很大程度上与消费和财富积累有关。19世纪,美国开始工业化,经济快速增长,积累了大量财富,美国从农业社会转型为城市化国家,但在这个过程中,环境质量变差,没有善待移民和少数民族,为其提供均等的机会,财富集中在少数富人手中,等等,这些都值得人们反思。中国应该吸取美国的教训,关注人民的需求,倾听人民的声音。

  但各国国情不同,实现梦想的途径也不完全一样,每个国家都应自主决定选择最适合的道路。中国与西方在历史、文化、社会组织模式等方面都有很大差异,应该由中国人民和领导人自主选择、探索自己的道路。

  4 美国“重返亚洲”提法具有误导性 

 

  《中国社会科学报》:您如何看待美国“重返亚洲”的提法?

  季北慈:美国一直在强化自己在太平洋地区的角色。“重返亚洲”的说法其实有一些误导,因为早在这一战略被明确提出之前,美国就已经加强自身在亚太地区的参与度。其原因显而易见,那就是亚洲是世界上经济最具活力的地方,新兴国家在崛起,世界上的主要大国在亚洲的利益有密集互动,因此各个国家都以各自的方式参与到亚洲事务中来。不仅美国,全世界都在密切关注着亚洲,并寻求可以参与其中的方式,从而尽量满足自身利益。因此,即使美国不公开宣布“重返亚洲”的政策,也会采取实际行动参与到亚洲事务中来。美国显然非常想更深入地接触亚洲,在这一世界上的重要地区更加活跃。

  《中国社会科学报》:新兴国家的崛起改变着世界格局,那么新兴国家该如何在国际舞台上真正发出自己的声音?

  季北慈:新兴国家正在发出自己的声音,并且也正受到世界的关注。中国与很多其他的新兴国家不同,其经济更具多样性。新兴国家应当思考如何让自己的经济更具多样性,巩固自己的经济实力,成为具有吸引力的合作伙伴。国际社会迫切需要经济增长的来源,新兴国家将发挥重要作用,随着自身的增长,这些国家的声音会越来越受到重视。

  5 页岩气革命的长期效应有待观察 

 

  《中国社会科学报》:作为世界安全领域研究专家,请您谈谈当前威胁世界安全的因素有哪些。应当如何协调各国利益,共同克服这些威胁?

  季北慈:目前威胁世界安全的因素日益扩散,更加难以界定,但主要产生于非国家因素和非国家主体,而不是国与国之间的冲突。例如,国际恐怖主义网络、国际犯罪网络、盗版侵权行为、贩毒、卡特尔问题、全球气候变化以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等。以上因素对全球主要国家尤其是弱小国家的稳定构成潜在威胁。仅凭一国的力量难以解决上述问题,还需要各国共同合作。例如,为应对全球气候变化问题,各国已经在全球层面上作出了努力,但结果却喜忧参半。与其说各国寻求全球的、一致的协定,不如说是志趣相投的国家制定出一些协议,这些协议或许并不十分理想,或许没有覆盖全球,但对于解决气候变化等问题仍有重要影响。

  这一现象也体现在国际关系的其他方面,因为要达成全球一致的协定非常困难,各国都会减少各自承担的风险,只能达成效果最弱、成效最低的协定。因此在全球贸易领域,多哈谈判才面临如此之多的困难。我们看到在一些更小的范围内,一些国家签订了自由贸易协定。国家间在国际贸易、安全和气候变化领域签订强有力的协定,或许可以成为一种取得进步的方式。

  《中国社会科学报》:能源安全是国际安全领域的一大重点。据报道,未来10年,页岩气将会成为一种超越传统天然气的新能源。近年来,美国页岩气产量迅猛增长,您认为页岩气革命将会对世界能源供应产生什么影响?

  季北慈:世界上可能还有大量未经使用的页岩气储备,因此目前谈论页岩气革命的长期效应有点言之过早。但从短期来看,页岩气革命会带来如下变化:第一,为应对气候变化而提出的讨论之一是要求对非化石的可替代能源加大投资,而页岩气革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这一争论。新发现的页岩气能源会鼓励消费、促进新的经济增长,有利于美国制造业的发展。页岩气是化石能源,依然会影响气候变化。但令我惊讶的是,目前有关页岩气的讨论似乎有些转移了人们对气候变化的关注。第二,页岩气革命对美国的外交政策和未来国内的发展都有重要影响。外交政策方面,几十年以来美国政界一直在强调能源独立,或者是减少对他国的能源依赖。就目前来看,页岩气革命可能会帮助美国实现一些这样的外交政策目标。如果美国能更多依赖本土或邻近国家,如加拿大、墨西哥以及南美国家的能源,这将会带来很大变化。如果沿着页岩气革命的方向继续发展下去,卡特主义所强调的用行动保证美国能源获取,尤其是波斯湾地区的能源获取将不再重要,也将对美国的军事、外交以及在全球所采取的行动方面产生重要影响。

  美国国内也有很强的声音认为,新发现的页岩气能源需要在国内以低成本的方式保存,而不应该出口到国外。因为一旦出口到国外,美国就要以国际价格购买该资源,如果一直保存在国内,价格会低得多,能促进美国制造业的繁荣。换言之,美国的制造业将凭借低价且容易获得的能源得到新一轮振兴。不过也有人对此持反对意见。

  《中国社会科学报》:美国会完全获得能源独立吗?页岩气革命是否会如一些专家所言,重塑全球经济中的赢家与输家?

  季北慈:只要和加拿大、墨西哥等国家保持良好关系,这些国家就可以向美国运送较为便宜且可靠的产品,因此美国没有理由拒绝其他国家的能源资源。今天的国际能源市场全球化特征显著,不是一个双边市场。美国可以通过管道接受来自加拿大或墨西哥的石油,但实际上能源市场全球化的程度远高于此,也更为复杂。美国作为目前世界的第一大经济体,能源需求很大,人均能源使用量也相对较高,仅依靠本国能源是不可能的,因此美国也不可能获得百分之百的能源独立。

  页岩气革命的确提出了几个有趣的问题,例如美国可能会成为能源净出口国。如果美国成为一些国家能源的主要供应者,与五年前或者十年前相比,全球战略格局的确会因此而重塑,但还谈不上输赢。世界需要能源,美国的页岩气革命或许会让世界能源市场的竞争更激烈,但页岩气的发现将有可能对大家都有益处。

分享到: 0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项亮)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户昵称:  (您填写的昵称将出现在评论列表中)  匿名
 验证码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
最新发表的评论0条,总共0 查看全部评论

回到频道首页
QQ图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内文页广告3(手机版).jpg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