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学 >> 小说品读
玫瑰花和水虎鱼
2014年04月30日 10:24 来源:《文艺报》2014年4月30日 作者:李 亚 字号

内容摘要:反正,有很长时间了,画家只要一想起舰长,脑海里的那个人就会重影,就会幻化为无数个面孔,连画室也会跟着晃动,就像当年在军舰上遭遇了大风浪一样,甚至都有点晕船的感觉——这种状态让画家有些诧异,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记忆会出问题,因为两年前他曾给舰长画过一帧肖像。教授知道画家要给舰长画肖像的事,而画家也知道,教授早就想和舰长畅谈一次,他还好奇地问过教授准备和舰长谈些什么高深的话题。当时画家和教授约定,为了节省时间,届时他们一同去舰长室,教授只管和舰长“闲聊”,而画家在一旁只管给舰长画像。

关键词:画家;教授;肖像;军舰;战史;海战;舰长画像;想起;老婆;远航

作者简介:

  才过去区区两年时间,画家每当想起舰长时,总是先想起他那双眼睛,其他的都模糊不清。他需要仔细回想半天,舰长的整体相貌才会逐渐显现在眼前。反正,有很长时间了,画家只要一想起舰长,脑海里的那个人就会重影,就会幻化为无数个面孔,连画室也会跟着晃动,就像当年在军舰上遭遇了大风浪一样,甚至都有点晕船的感觉——这种状态让画家有些诧异,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记忆会出问题,因为两年前他曾给舰长画过一帧肖像,仔细端详过他的眉眼,端详过他的面部轮廓和线条,现在怎么就不能一下子想起他的真切相貌了呢?

  画家经常回想那次随舰远航,一直记得他给舰长画肖像的全部过程。那天,准确地说,也就是军舰终于钻出“0”号特风的第二天,按照预定方案,他们正在Z海域漂泊休整待命。早餐后,画家在甬道里走动时,依然觉得军舰还在摇晃。他下意识地抱紧速写本,摇摇晃晃地出了水密门,走上甲板后他还感到两脚有些发飘。

  当时是上午9点15分,画家记得他停住步子看了一下手表。尽管当时大海如镜,水波不惊,但在画家感觉里军舰仍然是摇晃着的。按照几天前的约定,他要去舰长室为舰长画一帧肖像。这是他的一个愿望,自从登上这艘军舰,他就暗自打算,要用手里的画笔绘出官兵在远航期间的精神面貌——除了这个大构想,他还有一个小计划:要为舰上的每一个官兵画一幅肖像。到现在,只剩下舰长一个人没画了。

  甲板上静悄悄的,除了几个执勤的战士在不同的哨位上眺望远方,只有教授一人站在护栏边观看一群群飞鱼在海水里跳跃着。教授面色红润,神闲气定,仿佛没有经过三四天的大风浪航行。教授知道画家要给舰长画肖像的事,而画家也知道,教授早就想和舰长畅谈一次,他还好奇地问过教授准备和舰长谈些什么高深的话题。“不讨论什么问题,就是闲聊聊。”教授是著名的战役学专家,因为在高等军事院校常年给一些高级军官讲课,所以言语比较缜密,逻辑性也很强,但他的这句话就像首长下基层时给战士们老说的话一样,乍一听很平和,细一想难免有点神秘,等到实践之后,才终于领会到这句话很有内涵。但是,舰长总是没有大块时间。

  当然,在远海执行任务,一舰之长,不可能拿出大块时间与一个喜欢高谈而雄辩的军校教授闲聊,即便他是一个著名的战役学专家,哪怕聊的是自己最喜欢的世界海战史;更不可能大半天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让人给他画像,况且面对的是一个刚刚走出校门的军旅画家。不过,在进入特风圈的前一天,舰长告诉他们,等钻过特风圈之后,他将有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接待他们。

  当时画家和教授约定,为了节省时间,届时他们一同去舰长室,教授只管和舰长“闲聊”,而画家在一旁只管给舰长画像。事实上他们也就是这样做的。画家记得,虽然执行远航任务两个多月了,但作为随舰人员,他还是第一次到舰长室,他甚至在脑海里设计了这样一个见面方式:他和教授来到舰长室,在门口停下步子,舰长背门而坐,宽阔的后背,醒目的“锅盖头”——就是军舰上常见到的发型,四周贴着头皮一直剃到头顶,头顶上巴掌大一块倔强的、甚至愤怒的短发。这种发型在陆地上也经常看到,尤其在大城市里,更是那些时尚酷男的最爱——听到敲门声之后,舰长慢慢回过头来,就像电影里那样,先是一个脸部特写,接着是眼睛特写……

  不,不是这样的,电影总是离现实生活很远。

  正因为事实上不是这样的,方才致使画家两年后总也不能一下子就想起舰长的真实面貌。

  舰长正在开一瓶红酒,教授和画家来到门前时,他就像对待老朋友一样,一边微笑着示意他们进来,一边继续拔瓶塞子——这一点,画家绝对没有记错,他甚至清晰地记得那把开瓶器就像一只银色的壁虎。

  在航行期间,画家和一些官兵聊天时听说过,舰长喜欢红酒,他有个表弟是红酒贸易商,同时还是一个铁杆“军迷”,每次舰长出海,他表弟都会送他几瓶在全世界都相当著名的红酒。舰长每次都非常珍惜那几瓶红酒,只有在人困马乏时他才会斟上一小杯解解乏。有趣的是,要是哪个干部或者战士在某项工作中表现出色,他就会把你叫到舰长室,奖励你那么一小杯名贵的红酒。“我喝过好几种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和狐狸尿差不多!”机电部门那个老兵得意地如此评价,很显然他被奖励过多次。他长了一对醒目的大门牙,还好,两颗都很白。画家和几个老兵们聊天时,教授也在场,因为了解官兵远海执行任务期间的心理和精神状态,也是他此次随舰调研的课题内容之一。教授对这种奖励深以为然,因为长期在大海上,这比任何奖励都要打气提神。年轻的画家则放声大笑,因为他觉得在枯燥的远航中这种奖励不啻于一抹重彩。

  当时,舰长倒了三杯红酒,几乎就是宴会上的国际标准。他把三杯红酒放在茶几上,然后,有条不紊地塞好瓶塞,这才过来和教授比肩而坐。为了便于画像,画家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打开了速写本。教授端起红酒放在鼻子下边,好像是个行家一样,深嗅一下,浅嗅一下,然后将身子靠在沙发上,脸上露出赞赏的微笑来。舰长随之发表的一些关于红酒的言论,画家也言犹在耳。舰长说,都知道“拉菲”是世界顶端红酒,香气浓郁味道绵长,但他比较喜欢手里这杯“木桐堡”,因为这款红酒味道刚烈强劲,个性突出,是典型的男人酒。“除了刚烈的味道,我还比较欣赏它的座右铭:目前第一,曾经第二,但Mouton永不改变。”舰长随口说了一个外语单词,然后欠身拿起桌子上的酒瓶,向画家示意了一下:“酒标上的这幅画,你一定很熟悉的。”

  画家一眼就看出那是毕加索的画作《酒神狂欢图》。他曾认真端量过这幅画,当年他读出的只是毕加索的绘画才华,寥寥几笔就能活灵活现地展示出美酒为生活带来的欢乐。眼下再面对这幅画时,他忽然觉得用它作为一种红酒的酒标真是太恰如其分了。

  画家为舰长画像时,教授和舰长开始了聊天。他们微笑着,一边轻声细语地款款交谈,一边握着酒杯摇晃着“醒酒”。画家记不清他们是怎样进入话题的,也记不清他们先谈的是雷班托海战,还是先谈的西班牙无敌舰队的覆灭。反正,对于年轻的画家来说,那些发生在16世纪的海上战争过于遥远,早已如袅袅烟云随风而逝。然而,教授和舰长却交谈得十分细致:那时候的军舰都是帆桨并用的,舰上的火炮也只是4.5磅的;还有接舷战,跳帮队员,包括由农奴罪犯充当的划桨手在交战期间都要脚戴镣铐,等等。这些玩意儿在画家听来,仿佛鬼影传奇,犹如玩“穿越”的大片。但舰长和教授他们说得风生水起。

分享到: 0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张雨楠)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户昵称:  (您填写的昵称将出现在评论列表中)  匿名
 验证码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
最新发表的评论0条,总共0 查看全部评论

回到频道首页
QQ图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内文页广告3(手机版).jpg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