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还是1990年6月初,我在从敦煌回北京的火车上,认识了一位敦煌女画家,穿着一身灰,灰布衣,灰布裤子,一双黑布鞋,我跟她坐在同一截硬座车厢,而且面对面,她的眼睛清澈不见底。敦煌飞天(第三百一十八窟)。
关键词:敦煌;大千世界;诗人;访谈录;敦煌繁露
作者简介:
2016年9月18日,北京,一个灰白的早晨,雾霾尚未完全消散。刚刚结束中秋假日,恢复上班第一天,路路堵车,让人心里也难免添堵,可是,当我见到诗人王以培,听他朗诵了几句诗歌,心立刻就静下来,并豁然开朗:“双手合十,就合拢四方安静;/黑黑的脸,刚游出黑夜的鱼。/双手合十,身后红墙/就如一袭袈裟,披在你身上,/心也空,风也静。”
这就是王以培的诗,无论在何处,他一开口,时间就慢下来,时空就展开。这里是北京北面一个相对偏远的大玻璃房,里面回响着轻轻的音乐,绿色植物在秋天里仍慢慢生长,上面也隐约沾着“敦煌繁露”——大约是王以培常在这里写作的缘故……
一
王淑丽:近年来,经我之手,您就出版了长篇小说《烟村》、童话《布谷鸟》《小猫菜花》,还有翻译作品《兰波作品全集》。现在,您又在创作诗歌系列《敦煌繁露》,请您先介绍一下,这个系列都包含哪些作品,而这些作品之间的联系又是什么?一句话:您如何在短时间内,获得如此丰沛的灵感的呢?
王以培:佛经中有一种说法,叫“一种七收”,说在弥勒之世,农夫耕种一次,可以收获七次。我理解自己的创作也是如此。您看,这首诗是我刚写的,收录在将要出版的诗集《藏经洞》里,从没发表过——
一种七收
我只种了一,种了一个我
一个会飞会落、白翅红血的我
我知道自己前世是一只鹤
行于沙洲,止于林木
自从腿骨被做成骨笛
我的前世,就飞到你们之中
——不信你听:一种七收
空室回音回荡着长夜酝酿的诗歌
心血沁出的梅花在土中找到画眉鸟
栖息的枝头,树枝从碑文中生出
不生不灭,不开不落
只在文字的流动中,汲取冰魂玉魄
不好意思,我还沉浸在诗歌创作中,就先用诗歌回答您。通常,人们只看见“七”,也就是“收获”;其实诗歌的根本,是前面那个“一”字。我这“一种”就花了数十年,走了数十万公里,而这“一种”也是“种一”。简言之,就是找到自身的血脉,认清你属于她、她也属于你的那个“惟一”。
有了这个“一”,作品自然生长;尽管题材、内容各异,都源自同一根基。
王淑丽:那具体说来,这个“一”是什么?
王以培:对我来说,这个“一”有时是长江——我在长江边走了十几年,终于有一天夜里,站在船头,船过瞿塘峡,满天星斗,我忽然发现原来长江正是一个弯弯曲曲的大写的“一”,一如睡莲的花茎,上面结满星星的莲子。而如今,我已暂别长江,回到我的敦煌,感觉自己的生命,就是“敦煌繁露”中的一滴。
王淑丽:怎么会是这样,您如何解释这样的变化?
王以培:有两种或两百种解释。如果按照“通灵者”的话说,万物有灵,你对世界的理解,不在物,在心。你心通长江,长江就注入你的血脉。而今,我的心又回到敦煌,敦煌石窟里的石人就冲我微笑,壁上飞天也不鼓而乐,发出鹤鸣鸟鸣……按佛性说,这就是“恍惚变幻,分身散体,或存或亡。能大能小,能圆能方……”昨日长江,今日敦煌;长江也会注入荒漠石窟,敦煌石窟也可高悬两岸青山上。其实,这两种或两百种说法都是一种,都是“一”,都是人心,都在人的觉悟与灵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