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国际地缘政治局势风云变幻， 中俄关系 也在升温：5月20日，俄罗斯总统普京将赴上海出席“亚信”第四次峰会，并对中国展开国事访问；普京到访当日，中俄两国还将在东海举行联合军事演习，这都给海内外观察家以丰富的想像空间。

　　不过，中俄关系，如同中国一切重要的对外关系，都只能以 合作共赢 为基础。据已经披露的消息，此次普京访华时，中俄将举行元首会晤，就两国在政治、经济和人文三个领域的合作开展“全面讨论”，可见所谈内容将相当广泛。舆论对缺乏实际意义的热点，大可不必过度解读，更不必过度兴奋。而在当前推进双边关系时，积极务实应是基本原则，经贸仍然是抓手，而最大的急务，当为争取在能源合作中取得更大成果。

　　中俄关系在本世纪以来一直处于上升势头，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已经确定。俄方希望双边贸易额2015年前达到1000亿美元，2020年前达到2000亿美元，并促进贸易结构多元化；两国正在探索高铁、航天和核能等领域的合作。这些都有积极意义，但也应该看到，即使这些贸易目标得以实现，也远远不及中国与发达经济体的贸易规模。早在2012年，中美贸易额已近5000亿美元，中欧贸易额更是达到5400多亿美元，即便跟中国纷争不断的日本，两国贸易额也已接近3300亿美元。

　　当前将中俄经贸关系提升到新的水平，最现实的突破口仍在于 能源合作 。中俄是近邻，在能源领域具有极强的供需互补性。俄罗斯的 石油 储量居世界第二， 天然气 储量居世界第一。2013年，俄罗斯原油年产量超过1000万桶，仅次于沙特；天然气产量虽已被“ 页岩气革命 ”后的美国超越，仍高达6680亿立方米，其中近三分之一用于出口，是最大的天然气出口国。而中国当今油气用量均在加大，原油进口依存度约为60%。随着治理雾霾等诸多环保压力上升，天然气需求将更加巨大。

　　然而， 中俄能源合作多年来进展缓慢、曲折多变。2013年，中国从俄罗斯进口原油2435万吨，在原油进口国中位列第四，尚不及遥远的安哥拉与阿曼。2013年，中俄石油企业达成协议，未来25年，俄罗斯每年将向中国供应逾4000万吨石油，这自然是重大突破。但人们依然记得，本世纪初，双方也曾达成协议，从2010年到2030年间，俄国尤科斯石油公司每年向中方输送3000万吨原油，但合同履行并不理想。这种情形在中俄能源合作中并不鲜见。

　　造成这一困局的原因极其复杂。两国历史上的恩恩怨怨造成的不信任情绪，在双方部分官员和国民中根深蒂固。在俄一方，其“西方派”、极端民族主义人士和远东地区部分官员，均反对与中国建立更紧密关系，“ 资源民族主义 ”数度甚嚣尘上。加上复杂的国际地缘政治因素，使得过去15年来中俄能源合作路途多艰。避免能源经济过度依赖中国，成为俄罗斯政府事实上的策略。原计划从俄国安加尔斯克油田直通大庆的输油管线安大线流产，几经曲折后改为东西伯利亚—太平洋石油管道（ESPO），便是一个典型例证。2009年，中国与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合作建成中亚-中国输气管道，使得将中亚视为“后院”的俄罗斯产生地缘政治上的焦虑。

　　在今年乌克兰危机之后，俄罗斯极有可能对以西方为主、西东兼顾的“双头鹰”战略有所调整，这为中俄扩大能源合作创造了契机。中俄应抓住时机，落实好既有协议并寻求更大成果。例如，两国天然气管道项目久拖不决，直接原因是两国迟迟不能就天然气价格达成共识。俄方要求按照国际市场行情定价，而中国方面则囿于国内价格管制，不能接受俄方提议。虽然中国国家开发银行对俄罗斯企业提供长期贷款，俄方以油气偿还贷款，部分缓解了争议，但仍非根本解决之道。现在为促成合作，中俄双方都应以务实原则做出让步，这对中国一方而言，也本是 能源价格改革 的题中应有之义。

　　就更大范围的中俄关系而言，舆论应直面中俄关系上固有的局限性。目前，部分论者和民众存有一种主张，希图借俄罗斯之力，解决中国与周边国家的领土争端。这是不切实际的幻想。须知正是在中日岛争不断升级之时，俄罗斯加强了与日本的贸易和安全往来。去年一年中，先有日本首相安倍于3月间访俄，再有当年11月两国“外长+防长”（2+2）会晤，使两国关系更为密切。在东南亚地区，俄罗斯与越南有着传统关系，目前还在加强能源和军事联系。应当看到，在国际舞台上，姿态永远不能替代国家利益。

　　中国政府多次阐明，中俄合作并非要回到政治军事同盟状态。 乌克兰危机 以来，“新冷战”一说颇为流行，实为夸大之词。只有扎扎实实以经贸为基础，从能源合作中寻求实惠，务实发展中俄关系，才符合国际关系动力学。■

　　（本文为2014年5月19日出版的财新《新世纪》周刊第19期社评）